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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九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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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殿內,燈火輝煌,紅綢交錯,前來賀喜的族人穿著什那族隆重的服飾,站在大殿兩側翹首以盼婚禮開場。歡聲笑語如浪如潮,大殿之上,一片喜氣洋溢。高臺中央,用青銅打造的族中神像威嚴挺立,俯瞰眾生歡喜。

努爾洪滿面紅光,與族中長老分別坐在神獸兩側,案上佳肴豐盛,美酒滿杯。而他今日出山親自迎來的貴客,也以厚禮款待,坐在象征尊貴身份的高臺上。

那客人是一名不到而立的青年男子,雖身穿華服,卻相貌平平。他手持美酒不言不語,偶爾與努爾洪攀談,但目光卻不停地瞥向殿外。

吉時已臨近,身穿緋紅喜袍的仇君玉手捧牽紅,由喜娘引至殿外。而另一頭的陶臻亦是如此,跟在喜娘身後,緩步朝他走來。仇君玉昨夜已見過陶臻身披凰袍的樣子,可謂是色若春花,傾國風姿。但如今他以紅紗遮面,半掩姿容,影影綽綽間更是牽動風情。

這張紅蓋頭,是喜娘說幹了唇舌,才勉強讓陶臻帶上的。不知是紅紗襯托,還是難掩羞赧,陶臻此時面目頸項皆紅透,未施半點脂粉,亦是妍麗動人。

此時殿中,司儀敲響吉時已到的喜鑼,高聲迎新入入殿。喜娘上前,將仇君玉與陶臻手中的牽紅系在一起,而後分別伴在其左右,將兩人送入喜堂。

喜樂在這一瞬間奏響,場中氣氛頓時更加熱烈,掌聲雷動,呼聲喧天,一派歡騰景象。

仇君玉從未將這場婚禮當成做戲,面對此景,緊握牽紅的手也激動得微微顫抖。他心旌蕩漾,滿面春風,走在繡著吉祥花鳥的紅毯上,接受族人們的真摯祝願。而身邊的陶臻,卻始終低著頭,在喜娘的攙扶下,如牽線木偶一般僵硬地挪著步子,仿似與這般熱鬧的氣氛毫無關系,格格不入。

仇君玉唇角一僵,面上笑意瞬然凝結,他當即頓下腳步,想去握陶臻手,卻被身邊的喜娘小聲阻止。而此時,坐在努爾洪身邊的那位客人卻突然起身,手托酒盤,從高臺上一躍而下,輕飄飄地落到陶臻與仇君玉的面前。

如此無禮之舉,令眾人嘩然,司儀急忙看向努爾洪,而努爾洪卻氣定神閑地喝著佳釀,給了他一個不要多嘴的眼神。既然族長默許,眾人亦不敢再有微辭,紛紛噤聲,將目光投向那位客人的身上。

這位神秘的客人無視禮節走近兩位新人面前,仇君玉將他上下一番打量,覺得此人甚是面生。但既然是阿爹親自去迎接的貴客,他也理當給幾分薄面。而還未待他開口,那客人卻先道:“在下春風客,聽聞伽蘭山上有喜事,便乘風而來,向新郎官討杯喜酒喝喝。”

此人一開口便故弄玄虛,讓仇君玉很是不悅,正想假裝客氣地將之打發了,手中牽紅卻陡然一顫。牽紅相連,仇君玉感受到陶臻突如其來的不安,他轉頭望向陶臻,但那人的神情卻掩在紅紗之下,教人無法窺探。

仇君玉心下疑惑,還未來得及細想,這春風客就將酒盤上的杯盞遞到他的手邊。

他笑著道:“來,新郎官,我敬你一杯,祝你喜得良緣,抱得佳人歸。”

仇君玉轉回目光,向這名奇怪的客人道了一聲多謝,接過遞上前的酒杯。卻殊不知站在陶臻身邊的喜娘,此時正使著巧勁,扶著那人微微發顫的身體。

喜娘心下奇怪,狐疑地看向陶臻,心道這兩人莫非認識?但若是故人,為何會驚得發抖?即使隔著厚重的喜服,亦能感受到他遍身的寒意。而這方,仇君玉已飲完敬酒,但那春風客仍是不肯走,反而轉身向著陶臻,又端起盤中的一盞酒杯。

“聽聞少主娶的並非女子,那這杯酒,我便再敬一位新郎官,亦祝你覓得佳偶,此後夫唱夫隨,琴瑟和鳴,不羨鴛鴦不羨仙。”

酒盞已在陶臻手邊,但陶臻卻怔在原地,遲遲未擡手,仇君玉見他為難的樣子,便伸手替他接過,向春風客道:“他素來滴酒不沾,這杯酒,我替他喝。”

仇君玉將杯中美酒一口飲下,卻又聽春風客道:“少主如此呵護愛妻,更是讓我好奇這位新郎官的相貌,不知是怎樣一位美人兒,才能令少主如此癡迷。”

春風客言語不敬,舉止更是輕佻,說話間,竟擡手去掀陶臻掩面的紅紗。陶臻驚惶躲避,手中牽紅猝然落地。牽紅落地,乃是不祥之兆,喜娘趕緊彎腰拾起,心中默默向四方神靈請罪。

仇君玉再也裝不出好臉色,猛然伸手抓住春風客的手腕,沈聲喝道:“你要做什麽?!我阿爹奉你為上賓,你就這般放肆嗎?!”

春風客莞爾不語,緩緩地從仇君玉手中抽回手腕,才慢悠悠地道:“少主莫要驚慌,我只不過想看看……”

“此人,是否是我要找的故人?”

仇君玉濃眉一擰:“他怎會是你的故人?!”

“是嗎?”

春風客嗤笑一聲,猛然間擡起雙眼,眼中迸出寒光爍爍,萬千鋒芒直射仇君玉而去。

“我的故人名喚陶臻,聽聞他今日出嫁,我特地來賀喜。我曾以為,他要嫁的必定是一位霽月清風的君子,卻未料到,他如此眼拙,看上的卻是一個……”

“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!”

此話猶如一道晴天霹靂,向著仇君玉當頭劈下,令他頓感一陣頭暈目眩。他著實未曾料到,在情報中生死未蔔的慕延清,竟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他與陶臻面前。

而一想到他竟是阿爹親自迎來的客人,仇君玉更是一頭霧水,不知阿爹這番作法,究竟是想要誰的難堪?

仇君玉不由轉頭看向陶臻,原來他早已認出此人,這春風客的名諱,想必是慕延清曾用過的化名。情敵已至身前,自己卻被蒙在鼓裏,仇君玉心下自嘲,卻下意識的移動腳步,將還未完全鎮定的陶臻擋在身後。

他低身道:“慕延清,有什麽話,待婚禮完了再說。”

慕延清一雙眼釘在陶臻臉上,中間雖有紅紗阻隔,但他目光如炬,仿佛已將一聲聲的質問傳送入陶臻的心裏。但陶臻卻有意躲避,更是將頭放得更低,刻意地往仇君玉身後躲藏。而他如此舉動,更令慕延清胸中怒焰燎原而去,險些不管不顧地當場出手,將他從仇君玉的庇護下拽出來。

慕延清怒氣填胸,恨不得立即帶著陶臻離開此地,撕下他一身刺眼的紅衣。但礙於眼下形勢,終究只得咬緊牙關,壓下熊熊怒火,憤恨地剜上仇君玉一眼,心有不甘地重新落座,繼續做一位局外人,在旁觀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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